隔河喊渡

深夜的寒风在呜咽
    深夜的河水在低诉
        有一位少年 正在苦苦
            隔着河水呼喊摆渡

明月涌上江面
    明月,把他渡过去吧
        或许在那一边
            有一个人是他疯狂的思念

群山耸立威严
    群山,把他渡过去吧
        或许在那一边
            有一件事是他痴迷的记惦

明月不做声
    群山不做声
        船夫也没被惊醒
            空旷的大地更加寂静

许久后没再听到少年的喊声
    只有那宽阔的河面波光粼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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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6.2.25抄

深冬城市

        一群一群的乌鸦压在深冬的枯枝上,它们繁殖吵闹,并留下密密麻麻的黑色细小的污点,匆匆而去。漫天灰色的雪花飘舞,它们最初素洁的愿望被无数种尘埃掺杂,被无数只脚践踏,并被人世的温暖融化,与浊流合为一体。
        古建筑的面容被纵横交织的线缆拉了一道道深长的伤痕,一种极为沧桑的美丽被高楼大厦的丛林越挤越窄。井边苍苔青青,谁能知道井蛙的悲叹:我必须要通过井才能看见蓝天!

        城市像肿瘤一样扩张,它的根须四面延伸,上下生长。
        列车把人们从远方拖来,并抛弃他们,让他们置身在拥挤的人海中,停靠或者滞留,然后收容他们。
        人们在赶集。万里集市,车马如云。从汇积到烟消云散,每个人必须在集散之前买到什么或者卖出什么。一个老者,他已经历了这样聚散离合的全部过程,却什么也没买到,什么也没卖出。我目睹他不出市场时的那种苍凉和踌躇,并深信他睿智的目光已略含潮湿和呆滞。

        我曾长时间注视一只蚂蚁,它历经种种阻碍,历经千难万险,并通过世上最曲折,最遥远,最漫长和最枯燥无味的路途,它并不寻求一粒粮食或者其它珍奇,它只是在寻找自己的归宿。候鸟一生在不停地迁徙,彗星要经过多年才能找到与太阳的最近点。
        我常常把流浪称之为回家,或归心。
        就在我站在城市边缘四处仰望时,返乡的车已擦肩而过。

1996.1.20

西西弗斯的石头

泡沫从海底泛起
紫藤仰望树梢
人人都有
一种向上的欲望
谁能掐死
那朵永不凋零永在生长的花

忽略不可见的高度
和全部攀缘挣扎的细节
成长的每一段
会有一些淡淡的得到
和难以忍受的损伤
如蝉蜕蝶茧

谁愿意沿生命的台阶
走到底层
谁能从长长的队伍
抽身后退
做一个卑微的奴隶
被鞭打灵魂

果实垂地
在土中渐渐腐朽渐渐肥沃
被放逐者
放逐自己的灵魂
千万年西西弗斯的巨石
跌宕我们一生

寒夜

月亮犁过乌云
又被它埋葬
彗星划破长空
照见黑暗的每个细节
燃烧的石头
绝望的冰冷

鸟从梦里跌落后还巢
流萤歇于叶尖
一颗露珠淹湿了它的微光
执着
是远远倘佯于篝火外
饥寒的狼

颤抖的森林
洁白的霜
古老的钟声
穿越古老的寺
无尽的水
流入无尽的深渊

蛾的灰烬 绝望地飘舞
夜 以极快的速度
吸尽 炉的热
人的温
从绵延的历史 漫长的追忆
我抠出半颗启明星

叹蝶

叶追逐绿色的风
风中曼舞的小小野菊
紫色的藤    缠绕
茂密的树    垂结
五彩的豆

阳光    与丛林嬉戏
快乐    自山坡蔓延
一只黑色难看的蝴蝶
徘徊
在高雅的芬芳之外
谁会理解这种伤悲

我走过落雁河边

我走过落雁河边

 

这一只孤雁

落在水里湍急的河岸边

听说在一个遥远的地方

虽然很遥远

却有着美好的家园

很多很多的鸟儿都匆匆赶去

一批又一批

经过它身边

他们都飞到了那个遥远的地方

孤伶伶只留下这一只雁

 

这一只孤雁

落在水流湍急的河岸边

它的心事如漩涡

一转又一转

它只有孤单地站在河岸边

想象着那美好的家园

 

我穿过了密密的丛林

看到了这只很大很大的孤雁

正在顾影自怜

陪伴它的只有野草流萤

我的心便像那受伤的翅膀

一直往下

坠落云层

 


那一天

那一天

那一天我刚出门

就被忽然泼来的污水溅脏

崭新而洁白的鞋

后来又撞上一个

比我强壮的人

七拐八弯我穿越

阻塞的道路

排了几次

很长很长的队伍

散场的时候又被挤散了

相知很深很深的人

去商店买一件

漂亮的衣裳

却发现皮囊空空

受着众人的目光

我和车一起

没精打采地回家

到家才知忘带钥匙

 

其实那天我并不倒霉

那天是我的生日

我收到很多很多鲜花和贺卡

摆满了整个梦想

我倚在半明半暗的光中

看烛流泪

刚要祝福又恍惚入睡……

 

那一天很平凡

但很长

 

95.10.17


一个夏季

一个夏季

我坐在岸边

看自己凌乱的倒影

一只洁白的无名鸟

掠过来

在水中的石梳理羽毛

又匆匆飞走了

 

云从东到西

蝶从花到花

快乐的鱼儿从指间

溜远

他们全都这样

还有谁能为我停留

 

无边的雨从背后袭来

竖起衣领

我悄悄回家

在忽明忽暗的灯光里

遥望远方:

青色的山岗苍老的月翻滚的森林飘扬的叶

 

夏季就这样过去了

要等多少

要经过多少乌云和寒冷

我才能再次

坐在这水草丛生的岸边

看倒影

 

                              95.10.16